杪字溯源,老院西墙根那棵藏着祖父心意的树
老院西墙根下有棵祖父亲手栽的杪树,“杪”字是一个木一个少,像木头里憋着股没长开的劲儿,它细瘦的枝干斜探向天空,叶片小而密,风一吹就窸窣作响,像有人在耳边碎碎念,乡人都这么叫它,作者总记不清它的学名。
祖父说,栽它那年我刚满三岁,总爱揪着他的衣角要“高高”,他便把我抱到杪树的矮枝上,双手圈着我的腰,教我数叶片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你看,这树跟你一样,还小着呢。”那时的杪树确实“少”得可怜,只有手腕粗的树干,稀稀拉拉的枝桠,连个像样的树荫都没有,我坐在枝上,能看见祖父头顶的白发,像落了层薄雪,也能看见院门外的田埂,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。
后来我进城读书,每年回来次数不多,每次都要先望一眼西墙根的杪树,它似乎总在“长”,又似乎总“少”点什么,有一年暑假,我发现它的主干上多了道深疤,是去年台风刮的,祖父摸着那道疤,声音闷闷的:“以为它挺不过来,结果开春还是冒了芽。”我凑近看,疤痕周围的新枝反而更韧,叶片绿得发亮,像在跟谁较劲。

去年冬天祖父走了,我回到老院整理遗物,在他的旧木箱里翻出个笔记本,最后一页写着:“杪树又发了新枝,比去年高了半尺,丫头下次回来,该够得着最顶端的芽了。”落款是他去世前一个月的日期。
我走到西墙根,杪树的枝干已粗了不少,顶端的嫩芽在寒风里缩着,却透着股硬邦邦的生气,突然明白,“一个木一个少”的“杪”,从来不是“缺少”的“少”,它是木头里藏着的生长,是岁月里没说出口的牵挂——像祖父,像那些看似单薄却从未停下的日子。
风掠过树梢,窸窣声里,我好像又听见他说:“你看,这树,这日子,都还在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