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枯藤与死树
井边枯藤与枯树,是岁月刻下的沧桑印记,枯藤曾绕树而生,如今藤身干裂、枝蔓焦黑,如失去生机的蛛网缠附树干;枯树树皮斑驳脱落,枝桠光秃扭曲,不见半分绿意,二者相伴伫立井侧,曾见证汲水喧闹、烟火日常,如今只剩沉寂,在风里诉说着过往的繁盛与时光的无情,成了时光沉淀的静默注脚。
老王家的井边,缠着一截枯藤。
它曾是井台最热闹的存在,春天抽芽,嫩红的卷须像攥紧的小拳头,试探着往井壁的砖缝里钻;夏天铺成绿伞,把半片井台遮得阴凉,蝉鸣贴在叶片上,晒得发黏的空气里,总混着它清浅的草木香,那时老王总搬个小马扎坐在藤下,就着井拔凉水啃西瓜,瓜皮扔在根须旁,算是给它添点肥。

枯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,头场雪落时,它的叶子还没褪尽,只是边缘蜷成了焦黄色,老王以为是冻的,转年春天特意给它松了土,浇了半桶井水,可等井台边的野草都冒了芽,它还是一动不动,褐色的藤条硬得像老竹竿,用手一掰,“咔”的一声,断口处没有半点潮气,干得发脆。
村里的老人说,这藤是“老死”的,它缠在井台上快二十年,根须早把井壁的砖缝扎透了,前些日子老王修井,用水泥糊了砖缝,等于断了它的根,老王听了,对着那截枯藤站了半晌,没说话。
后来有次暴雨,井台边的土被冲开一块,露出枯藤的根须——果然有几截粗根被水泥裹住,断口处还留着当年的新茬,老王蹲下来,用手刨了刨周围的土,发现没被糊住的根须,也都干成了纤维状,一捻就碎。
他忽然想起,这藤是儿子小时候栽的,那时儿子刚上小学,从同学家讨来的藤苗,说要“给爸爸遮阴”,儿子长大后去了城里,很少回来,这藤倒一年年爬得高,把井台缠得密不透风。
现在枯藤还缠在井台上,只是没了半点生气,风一吹,藤条互相碰撞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谁在低声絮语,老王有时还是会坐在井台边,只是不再啃西瓜,只对着那截枯藤发愣——他总觉得,那藤条里还藏着夏天的蝉鸣,藏着儿子小时候的笑声,只是都随着枯死的根,沉进了干硬的泥土里。
前几天,城里的儿子打电话,说要接他去城里住,老王看着井边的枯藤,说:“等我把这藤收拾了,就去。”
他没说出口的是,这枯藤里缠着的,不只是岁月,还有他舍不得的、家”的那点热乎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