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 首页 综合

岸花彼岸

栏目:综合 作者:anyi 时间:2026-10-01 17:55:20
《岸花岸花彼岸》围绕“岸花”这一核心意象展开,似以彼岸为精神锚点,串联起对距离、执念或生命状态的思索。“岸花”反复咏叹,既像隔岸凝望的朦胧景致,又成了彼岸世界的具象符号,暗含着对不可抵达之地的怅惘,或是对某种精神原乡的追寻,文字间弥漫着空灵又略带怅然的氛围。

老陈头的码头边,总开着一片岸花。

那花不名贵,甚至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——有人叫它“水畔草”,也有人因它总贴着泥地开,唤作“贴地红”,可老陈头偏要叫它岸花,说:“长在岸上,守着码头,不叫岸花叫啥?”

岸花彼岸

花是野生的,一丛丛,一簇簇,顺着码头的石缝往下蔓延,直到触到江水的地方,花瓣是极淡的粉,边缘带着点白,像被江水洗褪了颜色,只有花心藏着一撮深粉,像藏了个不肯说的秘密,叶子是狭长的,绿得发暗,表面沾着洗不净的泥星子,摸上去糙得很,像老陈头满是茧子的手。

老陈头守这个码头四十年了。

年轻时他是撑渡的,一根竹篙撑遍了上下游的村落,那时候岸花还没这么密,只是东一丛西一丛地散着,他撑船累了,就靠在码头的石头上歇着,看岸花在风里晃,看江水卷着浪花打在花根上,有年发大水,洪水漫过了半片码头,他以为那些花肯定要被淹死了,结果水退之后,它们又从泥里探出脑袋,照样开得热热闹闹。

“这花命硬。”老陈头总这么说,说的时候,手会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腿——那是撑渡时被急流卷走,撞在石头上落下的旧伤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。

后来通了桥,渡轮停了,码头渐渐冷清下来,年轻人都往城里去,老陈头却没走,他说:“我走了,这码头谁管?”其实他知道,没人需要他管了,可他就是舍不得,舍不得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篙,舍不得码头边的风,更舍不得那些每年春天准时冒出来的岸花。

他开始在码头边种些蔬菜,打理那片岸花,有人笑他:“老陈头,这花又不能卖钱,你费那劲干啥?”他不言语,只是拿着小铲子,小心翼翼地给花松松土,把压在花从上的碎石块挪开,有次一个城里来的游客,看见岸花,举着相机拍了半天,说:“大爷,这花真好看,像小星星似的。”老陈头听了,那天吃饭时,特意多喝了两口酒。

去年冬天,老陈头的腿伤犯得厉害,疼得下不了床,儿子把他接到城里住,他天天站在儿子家的阳台上,朝着江边的方向望,嘴里念叨:“也不知道那些花怎么样了,会不会被雪压坏……”儿子嫌他烦,说:“不就是些野草花吗,死了就死了。”老陈头当时就红了眼,骂儿子:“你懂个啥!”

开春的时候,老陈头偷偷溜回了码头。

推开门的那一刻,他鼻子一酸——那片岸花,竟然又开了,还是淡淡的粉,还是贴着泥地,顺着石缝往下长,江水拍打着花根,它们在风里晃啊晃,像一群等着他回家的孩子。

他拄着拐杖,一步步挪到码头边,蹲下身,仔细看着一朵花,花瓣上还沾着晨露,像泪,又像笑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花瓣,糙硬的指尖和柔软的花瓣触在一起,忽然就想起年轻时,有个姑娘也是这样,站在岸花丛里,等着他撑船回来。

那姑娘是邻村的,每次过渡,都会给他带个热乎的红薯,有次她站在码头边等他,江水涨得快,漫到了脚边,她怕弄湿鞋子,就站在岸花丛里,喊他的名字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,身后的岸花一片连一片,像粉色的云。

后来姑娘嫁去了外地,再没回来,老陈头撑船经过那个渡口时,总会多看几眼,看那里的岸花,是不是也开得一样热闹。

“你看,这花,不管咋样,每年都开。”老陈头对着身边的空酒瓶说,酒瓶倒在地上,滚到了一朵岸花旁边。

江水汤汤,流了一年又一年,码头旧了,竹篙裂了,老陈头的头发全白了,可那片岸花,还是每年春天准时冒出来,开在岸上,守着码头,守着那些被江水带走的岁月。

有人说,岸花的根,扎得特别深,深到能抓住江底的泥,老陈头信,他觉得自己的根,也扎在这儿了,扎在那片岸花里,扎在这码头上,扎在他守了一辈子的江水里。

风又吹过来,岸花晃了晃,花瓣落了几片,飘在江面上,像几艘小小的船,载着谁的心事,往远处去了。

阅读:146次

分类栏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