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复的似是故人来
“似是故人来”反复咏叹,满溢着久别重逢的恍惚与悸动,它是记忆里熟悉身影的乍现,是岁月沉淀后情感的翻涌,带着对过往的眷恋、对重逢的忐忑,将时光里的牵挂与机缘的微妙,揉进重复的韵律里,道尽人海中偶遇旧识时,那份既熟悉又陌生、既欣喜又怅惘的复杂心绪。
风卷着老槐树的碎影掠过窗棂时,陈晚正摩挲着手里的旧搪瓷缸,缸身掉了半圈漆,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铁,像谁在时光里磕磕绊绊,留下的疤,她盯着那疤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,这场景似是多年前的某个黄昏。
也是这样的风,带着巷口糖炒栗子的暖香,卷着槐花落进院中的石桌,那时爷爷还在,总端着个一模一样的搪瓷缸,坐在竹椅上给她讲三国。“你看这赵子龙,单骑救主,浑身是胆……”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,混着缸里浓茶的苦香,飘得很远,陈晚总趴在石桌上,用手指蘸着洒在桌上的茶水,画乱七八糟的圈,偶尔抬头,能看见爷爷缸身上的漆,也是这样掉了半圈,在夕阳里泛着钝钝的光。

后来爷爷走了,搪瓷缸被她收进了储物箱,一放就是十年,城市的楼越盖越高,老槐树被圈进了拆迁的围栏里,巷口的糖炒栗子摊也换成了连锁奶茶店,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那些黄昏,直到今天整理旧物,搪瓷缸撞在纸箱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像故人在轻轻敲门。
她端着缸走到阳台,楼下的老槐树还在,只是枝桠似是比当年更疏了些,风穿过枝叶的声音,竟和记忆里重叠得严丝合缝,有那么一瞬间,她仿佛看见竹椅还摆在那儿,爷爷端着缸,笑着朝她招手:“晚晚,过来,爷爷给你剥栗子。”
她猛地眨了眨眼,眼前只有空荡的阳台和缸身掉漆的疤,原来有些从不是遗忘,只是被时光妥帖地收着,像把旧信夹在厚书里,某天翻起,字迹晕开,情绪仍会漫上来——似是隔了层薄纱看过去,影子是模糊的,风里的暖香却是真的,心里的酸也是真的。
陈晚往缸里倒了杯热茶,水汽氤氲了窗玻璃,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,像当年在石桌上画的那样,风又起了,似是故人带着旧时光,又来敲了敲她的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