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秋,一场不期而遇的缘分
故乡的秋,总藏着独有的缘分,它是檐下瓦当滴落的清寒,是田埂上稻穗弯垂的沉实,是老桂树漫过院墙的甜香,也是母亲晒在竹匾里的柿干、红薯干的暖,这份缘分,是年少时不经意的朝夕相伴,是离家后刻在骨里的念想——每一缕秋风掠过,都能牵起关于家的细碎记忆,让漂泊的心寻到归处。
离开故乡的第三个秋天,我总在城市飘着桂香的晚风里愣神,想弄清楚故乡的秋到底是什么样。
是院角那棵老枣树的模样吗?白露刚过,枣叶边缘就染上焦脆的黄,像被谁用蜡笔轻轻勾了边,枣子先是藏在叶缝里的青,慢慢泛出半红半绿的羞,等到寒露前后,就一骨碌一骨碌往下掉,砸在柴堆上“咚咚”响,砸在奶奶晒的玉米串上“啪嗒”响,我总蹲在树下捡,把最红的那几颗塞进口袋,留给放学回家的弟弟——他总说,故乡的枣比城里卖的甜,甜得能化进喉咙里。

是田埂上飘着的野菊香吗?故乡的秋,田埂从来不是空的,狗尾草枯成浅褐色,风一吹就晃得像老人颤巍巍的白发,而野菊偏要在这枯黄里攒出亮黄的朵,一朵挨着一朵,把田埂铺成闪着光的带子,奶奶会挎着竹篮摘,说野菊泡茶能去火,她摘的时候总爱念叨:“这花贱,耐冻,就像咱乡下人的性子。”我跟在她身后,裤脚沾着苍耳子,鞋缝里卡着碎草,风把野菊的香吹得满衣襟都是,那香里带着点凉,又带着点暖,像奶奶拍我后背的手掌。
是傍晚烟囱里飘出的炊烟吗?城市的傍晚只有路灯亮得早,故乡的秋傍晚,是先看见各家烟囱冒出的烟,那烟不是直的,被风扯得歪歪扭扭,混着柴禾的焦香、红薯的甜香,还有谁家炒花生的脆香,我放学回家,远远看见我家屋顶的烟,就知道奶奶正在灶前忙活,锅里一定炖着萝卜排骨——萝卜是刚从地里拔的,带着土腥气,排骨是年前腌的,咸香得能就下两个馒头,有时候烟里会飘出焦味,准是奶奶烧火时没留神,把玉米饼烤糊了边,她总笑着把糊边掰掉,说“糊边香,败胃口”。
是夜里窗户外的虫鸣吗?城市的夜太静,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,故乡的秋夜,是被虫鸣裹着的,纺织娘在枣树上叫,“织织织”的,像在纺线;蟋蟀在墙根下斗,叫声脆生生的,像在喊加油,我躺在炕上,盖着奶奶缝的粗布被子,听着虫鸣,听着远处河里的水声,听着奶奶在隔壁屋缝衣服的“嗤啦”声——她总爱给我缝补磨破的袖口,说“还能穿,扔了可惜”,有时候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玻璃上,“沙沙”响,我就往被子里缩缩,觉得特别踏实。
前几天收到奶奶寄来的包裹,里面有晒干的野菊、炒香的花生,还有一包冻枣,我把枣放进嘴里,甜意瞬间漫上来,忽然就懂了:故乡的秋是什么样?是老枣树的红,是野菊的香,是炊烟里的暖,是虫鸣里的安,是不管走多远,只要尝一口熟悉的味道,就能瞬间回去的地方。
原来故乡的秋,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模样,是藏在细节里的牵挂,是刻在骨子里的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