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扛盐时遇河风踉跄,押舟究竟是什么意思
河风卷着咸腥气扑来,老周正将最后一捆青盐扛上肩头,盐袋压得他脊梁骨发颤,他踉跄两步,鞋底在青石板蹭出刺耳声响才稳住身形,此时他对“押舟”的含义存疑。
“快点!涨潮了,再耽误会儿,船可就不等你了!”船头传来船老大的吆喝,混着水波拍击船板的“哐当”声,在空旷的河面上撞出回声。
老周咬着牙应了声,脚步迈得更快,肩上的青盐是东家催了三回的货,也是他一家老小下个月的嚼谷——女儿的咳嗽药钱,儿子的束脩,都得靠这趟押舟的工钱撑着。

这趟水路他熟,从镇西头的盐栈到下游的清溪县,顺水走六个时辰,逆水得翻番,沿途要过三道弯,其中最险的是“鬼见愁”,礁石暗布,水流湍急,每年都有船翻人亡的传闻,但老周不怕,他在这河上跑了三十年,从扛盐的学徒混成押舟的把头,闭着眼都能数出水下礁石的位置。
船离了岸,顺着潮水往下游漂,老周坐在船板上,揉着发红的肩头,看着两岸的芦苇荡往后退,日头慢慢爬高,把河面晒得泛着金,他摸出怀里的窝头,就着随身携带的咸菜啃,刚咬两口,就见船老大从舱里钻出来,脸色难看。
“老周,不对劲。”船老大指着前方,“你看那水色。”
老周抬眼,心里猛地一沉,原本清澈的河水流到“鬼见愁”前,竟泛着浑浊的暗黄,水面下隐约有漩涡在打转——这是上游暴雨,山洪要下来的征兆。
“掉头,往回走!”船老大声音都变了调。
老周盯着那片异常的水域,摇头:“来不及了,潮水涨得猛,现在掉头,船会被浪头拍散。”他站起身,把腰间的麻绳紧了紧,“我去船头掌舵,你招呼大伙把货捆牢,千万别让盐沾水。”
青盐遇水就化,一船盐要是废了,他赔不起,东家也不会善罢甘休。
船驶进“鬼见愁”的范围,水流瞬间变得湍急,老周双手攥着舵盘,指节泛白,河水拍在船头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裳,冷得刺骨,他盯着水面下隐约可见的礁石阴影,精准地扳动舵盘,船身擦着礁石边缘拐过第一道弯时,舱里传来货箱碰撞的声响。
“稳住!”他吼了一声,喉咙里带着血腥味。
就在这时,一个浪头从侧面扑过来,船身猛地倾斜,一捆没捆牢的青盐滑向船舷,老周眼疾手快,扑过去抓住盐袋的绳子,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几乎悬在船外,脚下的河水翻着白沫,卷着泥沙,看着就像要把人吞进去的怪兽。
“老周!”船老大扑过来拉他,两人合力把盐袋拽回船上,船却因为刚才的倾斜,狠狠撞在了一块暗礁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,船底传来开裂的声响,河水瞬间灌进舱里。
“弃船!”船老大嘶吼着,解下腰间的救生圈。
老周却盯着舱里的青盐,红着眼摇头:“不能弃……这是大伙的命根子。”他转身找来木楔和木板,蹲在漏水的地方,不顾河水冰冷,伸手去堵裂缝,刺骨的河水冻得他手指发麻,木楔好几次都没对准位置,灌进来的水越来越多,船身开始往下沉。
混乱中,他摸到怀里还揣着女儿前几天塞给他的煮鸡蛋,那是女儿省下来的,说爹跑船累,要补身子,鸡蛋还带着点余温,像女儿的小手,轻轻蹭着他的胸口。
“爹……”他仿佛听见女儿在喊他,声音软软的。
老周猛地咬牙,用尽全身力气把木楔砸进裂缝,又用木板死死顶住,河水顺着缝隙往外渗,却不再是汹涌的灌进,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浑身发抖,看见船老大正带着人把货物往仅有的一块小舢板上搬。
“能救多少是多少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一船盐只救上来不到三分之一,船沉在“鬼见愁”的深水里,像一个沉默的墓碑。
老周站在舢板上,看着浑浊的河水,突然哇地吐了一口血,染红了身边的水波,船老大赶紧扶着他,发现他后背的衣裳全被血浸透了——刚才扛盐时旧伤复发,又在冷水里泡了太久,身子早撑不住了。
回到镇上时,天已经黑了,东家看着救回来的盐,没骂他,只叹了口气:“老周,你命保住就好。”
老周没说话,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,家门口,女儿正踮着脚往路口看,手里还攥着给他留的半个窝头,看见他,女儿眼睛一亮,跑过来扑进他怀里:“爹,你回来了!”
老周抱着女儿,喉咙发紧,他摸出怀里那个已经碎了的煮鸡蛋,蛋黄混着蛋清,黏在他的胸口,像一团捂不热的血。
河面上的风还在吹,卷着咸腥的气,押舟的人来了又去,只有这条河,永远奔腾着,载着那些关于生计、性命和牵挂的故事,往前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