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山头山锁雾，烟火漫处处漫烟

“雾锁山头山锁雾”是经典回文联，其下联可对“天连水尾水连天”，此联意境相融，雾绕山峦、水天相接，回环往复，而“雾锁山头时，有人间烟火漫上来”是另一表述，描绘雾中烟火升腾的画面，与回文联的精巧对仗不同，侧重展现朦胧景致里的生活气息，二者一为联语巧对，一为场景描摹，各有韵味。

晨雾是从山谷里漫起来的,先沾湿了山脚下那座老石桥的栏板，再裹着稻田里残留的夜露，一点点往山上爬，等我站在山腰的石阶上时，前头的路已经被雾咬去了大半，连最挺拔的那株马尾松，也只露出半蓬墨绿的树冠，像藏在纱帐里的伞。

“雾锁山头喽——”挑着茶筐的阿婆从雾里走出来，竹筐沿儿挂着的茶牌晃了晃，撞出细碎的声响，她的蓝布头巾沾了水汽，贴在额角，笑容却亮得很：“这雾好，采的茶才鲜，你闻闻？”

我凑过去,筐里的新叶带着雾的凉，清香气里裹着点若有似无的甜，像把整个山头的晨露都揉进了叶片里，阿婆说，每年清明前后，这山总要被雾锁上三五日，茶农们反倒盼着这时候——雾把日头挡得软乎乎的，茶叶慢些长，攒的滋味更足。

顺着石阶再往上,雾更浓了，原本能看见的梯田、竹楼，全被揉成模糊的剪影，偶尔有白墙的轮廓从雾里渗出来，跟着就传来鸡啼，声音被雾泡得发闷，却带着股踏实的热，路过一处山坳时，听见叮叮当当的响，是山泉水顺着竹管往下淌，竹管上爬着青苔，水落进石缸里，溅起的水花刚碰到空气，就变成了细雾。

石缸边蹲着个小姑娘,正用竹筒接水，见我看她，举着竹筒笑：“姐姐，喝口不？我奶奶说，雾里的泉水最甜。”我接过竹筒，凉意在舌尖散开，真的有股清甜味，像把刚才闻过的茶香，又兑了点山风的软。

再往上走,石阶渐渐窄了，旁边的灌木丛挂着密密麻麻的雾珠，走一趟，裤脚就湿了半截，正觉得前路茫茫，忽然听见一阵歌声，是本地的山歌，调子拖得很长，被雾扯得飘飘忽忽，却格外清晰。

“是老陈头在唱呢，”阿婆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，挑着茶筐走得稳，“他每天雾里都要唱一段，说雾锁着山，唱给山听，山能听见。”

歌声是从山顶的方向飘来的,我盯着雾里那片模糊的轮廓，忽然觉得，这被雾锁住的山头，其实一点也不冷清，有采茶人的筐，有石缸里的水，有小姑娘的笑，还有飘在雾里的歌——这些细碎的人间烟火，像藏在纱帐里的灯，把“雾锁山头”的清寂，熬成了暖融融的安稳。

后来我爬到山顶,雾还没散，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空，但我知道，雾底下有梯田在抽穗，有茶筐在晃，有泉水在叮叮当当跑，原来所谓“雾锁山头”，从不是隔绝，是山把自己藏起来，悄悄护着里头的烟火气，等风来的时候，再把这些暖，一点点放给世界看。